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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我的父亲
文/谢小鱼
有的场景，过去许多年，永远都不会忘记；有的人，不需想起，永远都不会忘记。
每年寒食清明，携夫挈子上山拜祭，每当生辰忌日，依着规矩供上茶饭祭奠，记忆，都会回到那一天，与父亲永远诀别的那一天。
那日的天空，一碧如洗，阳光灿烂的日子，恶耗却来得猝不及防。
我刚把午餐端进微波炉，按下旋钮，电话就响了起来，是母亲焦急的声音－－快来，你爸爸不好了······我只来得及答应一声，就飞快地冲到街道上。
回家的路，此刻突然变得遥不可及，令我痛恨自己平时疏于锻炼，更恨自己没有长着翅膀，不能以风的速度,回到父亲的身边。
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在路上拔足狂奔的我，蓝灯闪烁，小区门口那辆急救车上的，可是我的父亲？可它为什么不拉开警笛，用风一样的速度，向医院行驶？
映入眼帘的，是父亲安祥的面目。
这不可能！我的父亲只是睡着了，他怎么可能一句话不说，就这样走了？
他最牵挂的小女儿还在远方，他最疼爱的小孙子还在幼儿园，前几天还跟母亲说，得邀约老朋友和老同事来家里聚一聚。
他怎么可能舍得就这样突然离去？
我忍住悲痛抚着父亲的脸，暖暖的、软软的。没错，他就是睡着了，只是睡着了，我咬紧牙齿，竭力不让泪水模糊视线，在父亲心脏的部位，一下一下的按压着。
醒来,醒来，父亲,您醒来啊！
这是救护车，小床那么窄，睡着不舒服；这是街道上，车来车往，挡住交通多不好，您起来，我们回家再睡好吗？
泪水终于汹涌而出。医生递过那张轻飘飘的纸片，击毁了我所有沉甸甸的幻想：节哀，家属请节哀。
父亲的报纸放在老地方，可是那份报纸，永远也无法感受父亲的触摸了。
父亲的茶杯还放在桌上，里面的茶水依然温热，可是父亲的手，已经渐渐变冷。
我依旧哭不出声，只是用力咬住嘴唇，任凭泪水滂沱，只是耳畔，再也听不到父亲劝慰的声音。
父亲，您可记得，文山那间旧旧的平房，那是我们很久以前的家，有女儿最喜欢的靠窗的房间，有露天的小天井，我们到山上挖了些平常的花花草草，栽在靠墙边的花台里。
父亲，您可记得，房前那个孤零零的水龙头，我们淘米、洗菜、洗衣服，都在那里，有时女儿在外面疯跑，渴了不想回家喝暖水，就背着您和母亲，悄悄地在水龙头上喝一肚子凉水。
父亲，您可记得，房前有条小溪，它总是很清澈，夏天的时候，女儿和其他小朋友悄悄在那里游泳，乘凉、逮青蛙，还会被突然窜出的蛇吓得魂飞魄散。
父亲，您可还记得，对面那座小山，春天我们摘野花，夏天我们采果子，秋天我们捡农民漏收的红薯，冬天我们用苍耳打架，女儿还喜欢吃完晚饭跑到山上，看夕阳像个红色的大气球，慢慢地坠到另一座山的后面。
父亲，您可还记得，自卫还击战期间，每天都有直升飞机轰隆隆响着，落在那个山头，您就和厂里的叔叔阿姨，带着东西去看望那些负伤的解烦军叔叔，您说，要是打起仗来，您也要再次穿上军装、拿起钢枪，保家卫国！
父亲，您可还记得，您的女儿从小到大只挨过您的两次打，一次因为赊东西吃忘了还钱，一次因为写作业态度不端正，女儿从此牢牢记住“做人要诚信”和“为自己而学”的道理。
我们的家境一般，女儿粗心地连接丢了手表和自行车这么贵重的东西，您却没有责备我一句。
父亲，您可还记得，有一次您带我去爬山，看到厂里正在生产的设备出现异常，如果不及时通报就会导致爆炸，后果不堪设想。您把女儿独自留在山上，跑下山去报告险情，为厂里挽回巨大的损失。当别人表扬你时，您说：最大的幸运，是我女儿没有被狼叼走······
父亲啊父亲，女儿再也听不到，您在沙发午睡呼噜噜的声音；女儿再也看不到，您看见我文章发表时喜悦的笑容；女儿再也闻不到，您身上浓浓的烟草和淡淡的肥皂味道。
那一日，我们陪您走过滇池畔，天那样蓝，水这样清，微微的腥味中，在海埂公园游玩的快乐时光，将永远定格在我们心中；
那一日，我们送您路过郁郁葱葱的西山公园，寒冬的西山风景依然秀丽，可是和您一起爬山的约定，却永远也没有办法实现。
那一日，我默默的抱着您，不理会妹妹怕我气力小抱不动的关怀。
我是您的长女，来到世上第一个抱我的人，是您，第一个教我走路的人，是您；第一个教我识字的人，还是您······妹妹怀里抱着您的相片，您还是还是那么慈祥，豁达的微微笑着。
这么多年来，从冠心病、糖尿病，糖尿病引发脑梗、心梗，安装心脏支架，误诊肺癌······您一直积极乐观地进行治疗，身体不好，却一直心境平和，给了我们莫大的安慰和鼓励。
父亲，您常常会出现女儿的文字里，出现在女儿和别人闲谈的话语里，出现在我们随手翻开的影集里，可您，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想念您的目光里。
对一个人最好的纪念，是把他放在心里。
许多地方，注定会慢慢改变；许多记忆，也会慢慢淡去。
而思念，会在心底。
永远，永远。
